“……”
宗炼沉默了,他转过头看我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居然在其中发现了像是对待玄朗和紫英那般的慈爱。
不是后悔和愧疚,而是真真切切地,长辈关心小辈的慈爱。
末了,他点了点头,声音如同叹息一般。
“也罢,若是得空,你便来这处陪陪他吧。一个人,八年了……多少,也会觉得寂寞啊……”
摸了摸紫英的脑袋,在他纯洁无比的目光中大约所有坚持都溃不成军的宗炼把自己的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紫英若是想来,便来吧。掌门那处,我去与她说,紫英就不用担心了。”
寂寞吗……
我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大手牵小手师徒和睦往外走的两个身影,耳边传来了禁地大门轰然闭合的声响,禁地之中重又恢复了一片寂静,连着我自己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说起来……先前居然没有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难道是因为被冰封了所以听力变差了?还是说……真的是因为太过寂寞,所以睡得死了些……?
平日里总爱有事没事闹腾两声,尤其对于打扰我睡眠有着极其强烈的爱好的羲和大约察觉到了我的心情,嗡嗡嗡震个不停。
虽然是打破了这一片令人觉得倍感孤单地寂静,但是听多了,就跟一只苍蝇不停地在那里飞来飞去一样,很烦的!
“羲……”
睁开眼睛,我瞪向最近越发显得嚣张活泼起来的羲和,却是愕然发现一双赤红色的眼瞳近在咫尺,野兽一般的竖瞳很是犀利,还带着点儿说不出来的不满。
是重楼。
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无力感,不过心里倒是挺开心,就觉得他这么张脸靠的近了有种难言的压迫,我向后退了一步……等等,退了一步!?
我不是冻在冰里的吗……?
大约是注意到我的动作,重楼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得意的愉悦。
“本座不是说过自有办法吗,区区小事,又如何难得倒我!”
敛了笑意,重楼略略低头看着我,有些不悦地扬了扬眉稍,双手环胸站了。
“你方才在笑什么?”
“笑……?”
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我有些愕然地发现,原来刚才我居然是在笑……
被人说了寂寞还笑……难道我真的在冰中冻了太久?还是说,冰冻八年之后突然感受到了那个孩子不加掩饰的关心,终于成功地使我进化成为妹妹口中的……正太控……?这太可怕了……
恩,也有可能是苦笑,自嘲?
摇了摇头,我微微敛了眉眼。
“八年时光,不见天日,终得见故人,心中甚慰罢了。”
重楼对我的回答不甚满意,冷冷哼了一声。
“宽慰也好,怅然也罢,这种繁琐的感情,也只有你们人有那个空闲功夫去纠结!”
顿了顿,重楼上上下下打量了我,本来有点儿不爽的表情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变得稍微开心了一点起来。虽然面上依旧是那般皱了眉的不屑模样,赤色的眼瞳中却是温暖跃动了许多。
“你现在,却是比第一次更像是我魔界中人了。”
伸手指了指我,重楼的口气中带了一种‘怎么样,到头来还是我的’这种感觉,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开口主动提出邀请我去魔界。
……我寻思着,前几次被我果断拒绝的魔尊大人,现在大约、可能、也许是在等我开口问,最好还是我主动提出要去他魔界。
默默地唤来羲和,我看似温柔地并指擦拭它的剑身,实际上却是用着十分‘和平’的方式和它沟通——你说!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心平气和地按照修仙剑修的法子来,修出来的灵力却成了被魔尊认可的颇有魔族风范。
……还越来越有魔族风范!
估摸着重楼的耐心差不多要告罄了,我停止了摧残羲和的行为,很大无畏地看了魔尊——邀战。
想要转移话题,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展开一个话题。我想,对于重楼来说,战斗什么的,应该比再一次地被拒绝来的有趣的多。
出乎我的意料的是,重楼虽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最终却还是摇头拒绝。按照他的说法,我现在看起来虽然可以自由活动事实上却是仍然在冰中,尽管对身体没什么损伤,但是一旦打起来他估计控制不了自己,如果伤到了现在的我,那么返回到冰中身体上的时候,伤害是要成倍叠加的……
而且,他其实还有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慰问慰问朋友。
临走之前,魔尊用背影睥睨我,十分有气势地沉吟半天,最后硬邦邦丢下了一句。
“我素来便是独来独往,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你若是不喜一人,唤本座便可。”
看着重楼消失的身影,我摇了摇头。
嘴硬心软口是心非的魔尊大人啊……
……不过,有这么一个朋友,似乎,也不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羲和嗡鸣的间隔越来越短,每每是我刚刚睡着,那边羲和就开始一个劲地叫来叫去。然后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重楼就是紫英。
从魔尊数年如一日的外貌变化上,我自然看不出时光的流逝,只是恍惚间发现我们竟然能够在厮杀一场之后还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气氛融洽时,才意识到,原来,那些流逝的时光,是真的存在过。
友情这种东西,有些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而有些——常常是那些格外真挚的难得的——却是如同美酒,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醇厚起来,令人不愿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