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云月星师心机深沉,单独留小师尊在魔界亦是不妥,即便顾清倚不提,他也会寻些借口。
只是瞧着师尊这模样好笑,便忍不住想坏心眼。
于是他高深莫测地哼哼两声,拖长了声音,“可不可以呢——嗯,本尊还要再考虑考虑。”
顾清倚被他这番故意反复气着了,一时没控制住,竟然上手就掐了他一把。
这般体验,对于邬有期来说可太过新鲜:
原来师尊会生气呀。
他还当师尊无论遇上什么事,都是那样一副冷冰冰的面容,不会动怒,也不会难堪。
不过他也知道见好就收,没再刺激今日勇敢迈出一步的小师尊,而是寻了些别的事情来分散了注意力。
他不再说话,卿乙反而冷静下来:
抛开别的不谈,小徒弟是个有分寸的人,他能够想到那么一招去对付三智,料必是不会让他独留魔宫。
想通这么一节后,他便不再纠结于那个问题的答案,继续自顾自扮演个表面的傻子,窝在邬有期身边。
其实从前他们还是师徒时,日子也大多数时间是这样过的——
他教邬有期剑阵二法,引领他修行悟道,但也不是日日拘束小徒弟在身边,总有他跟朋友下山游玩、出门单独历练的时候。
而他大乘期太久,在人世的时刻也太久,于求仙问道一途并没有什么执念和追求。
有时翻阅古籍、与佛子论道,也不过是用来打发漫长岁月罢了。
不过好在,小徒弟来了青霄峰。
无论霍览当初劝他收徒是为了什么,在这件事上,卿乙记着他的好,需要谢谢他。
少年时的邬有期是个活络的人,而且像是心里没什么愁事,今天能为灵鹤开心,明日又能因为一朵花乐。
隔着水帘,用一抹神识瞧着他,竟然是越看越有趣,有时甚至书页一整日未动,次日也翻不过两行。
那傻孩子会给迷途的小青蛇指路,会收养被村里大黄狗追打的“小猫咪”,还会乐颠颠跟灵鹤问好。
而且,小徒弟是个挺有旨趣的人:
下山去灵源村帮忙务农,能带回来两个涂漆的小泥人,圆胖胖的憨态可掬,挨挤着搁到了窗台上。
出去幻映海历练,回来能带一串叮咚作响的贝壳风铃,高高挂到了檐角上。
哪怕只是去内门上课,回来也能折一枝新开的海棠、扯一截长苇草编成草蚱蜢。
这些小玩意对于旁人来说不算甚么要紧,也或许并不新鲜,但对他来说却是充满了惊喜。
他少年时都在无上首修炼,后来能出山了,也是来去匆匆、刀口舔血。
后来被人架高了,也从未有机会去看一看自己或主动或被迫守护的人间。
抛开种种感情不谈,他其实很感激小徒弟。
谢谢他能来青霄峰,谢谢他给他漫长、无趣甚至空白、晦暗的人生添上了一抹亮色。